主题:[连载小说]彼岸那么远
适时,一阵风过,垂下的那盆吊兰左摇右晃,那长长的枝条似乎想要探进窗户。她便一惊,想来是别人的房子,若是玻璃碎了,该如何向主人交代?就伸手一挡。继而宛尔一笑,知是多余了。这一瞬的惊悸,让姜左顿生怜惜。
一
姜左第一次看见卓约,是在候车室。
三月的某一天,姜左为榛淮送行。这是一次漫长的旅行,榛淮带了个偌大的帆布包,双手插袋,松松跨跨的不停地换着姿势。刚走了一拔人,一下子静谧了下来,午夜的候车室里顿时弥漫着寂寥的气氛。大厅里只有零零落落的人,墙上的大时钟在告诉任何一个要离开的人还剩多少时间。
姜左瞥了瞥榛淮,胃里一阵抽搐,似乎有一些东西在翻腾,而恰恰在喉咙这个位置被卡在。这个晚上他们很少说话。因为都知道彼此要说什么也无需表达。
这个曾经朝夕相处的榛淮,在有一天晚上,静默的坐在床沿上望着姜左,他说,他要去寻找太阳花,四季盛开,眼神里露着一种坚决。
姜左说,时间还早,榛淮,走,去外面吸支烟吧。
走出大门,这个城市的夜色,还不知疲倦地在扑闪着暧昧的气味,到处是灯光迷离,红红绿绿。
打火机忽闪着的火苗被一阵风熄灭。一个女孩擦身而过,黑色背心,浑圆的肩,藏青牛仔裙,米黄色的凉鞋齐整整的套在光滑的脚上。
榛淮大叫,卓约。她回过头,哦,榛淮,你也在。
略微的点了点头,便继续往前走。碎碎的刘海掠在额头,眼角有隐隐的东西闪亮着,带着一丝慌乱。
姜左搬到现在所住的这间小屋是半年前的事情。
这是一幢三楼的房子。窗台有些斑驳,阳台上爬满初开的蔷薇花。
姜左坐在窗前,些许的秋意伶俐地侵入肌肤,秋虫的鸣啁声渐大地包围过来。
姜左的身子陷在椅子里,蜷缩着,盯着眼前的电脑。窗外,市井的交响从门缝里挤进来,有牢骚、抱怨、咒骂,叽叽喳喳的不停。
姜左恨恨的踢了一下墙脚。觉得麻麻的。
二
姜左每一次搬家,都希望只拿着那黑皮箱简单地离开。但这是不太可能的。上次榛淮走了,还有一些未曾带走的东西。而他自己,这些年来,购置的或是这几年来创作的作品,也越来越多。
许多的石膏像、那个吱哑吱哑摇的画架、花花绿绿的调色板、林林总总的颜料、各种型号的画笔、五颜六色的画稿、那台破旧的电脑以及一些书籍等等都是他生存的宝贝。所以,要搬家公司不说,而且还得去找几个耐心细腻的人帮着搬送。
姜左会把一切琐碎的东西都带在身边。在无数次的搬家后,在丢失与寻找的过程中,遗忘或是抛弃都无法让人心如止水。
现在的这幢楼,样子已是破旧,砌的是红砖,被一些枝枝蔓蔓的藤叶纠缠着,外墙经过年久的雨打风吹后,已有一层薄薄的青苔。
这房子,很象以前住过的地方。隔壁住着的这些人,曾在一些白天,在不同的角落里擦肩而过。而现在,却是在同一个地方停留,随遇而安,让人温暖。这个城市,象姜左这样的人极多,是午夜伏在屋檐下的猫,有着敏锐的嗅觉,然后伏在墙角或呻吟或尖叫。
房子是平常的一室一厅,厨房对着正门,煤气灶上擦洗得锃亮。有一个狭窄的阳台,可以放些杂乱的东西,比如看过的报纸,旧的木椅以及废弃的可乐瓶。
姜左擦了擦栏杆,把一瓶水仙花放在上面。此时花开,而种花人却早已离开,不知所踪。有看花的而没有养花的人,花也开得如此灿烂,真是奇迹。水仙花到底能不能代表爱情,姜左没有深究过。
偶尔地,会有几片落叶,在窗前凄厉的划过,随风翻飞,最后不知影踪。
这窗对着一棵香樟树,树下烤着几个碳盆,扑闪着蓝色的火苗,有油炸的鸡腿,烧烤的羊肉串,还有红薯。是不是地,那些吆喝声,扑鼻的香味,闲散的悠荡过来。
有时也会听见礼花的噼啪声,看着烟花绽开绚丽,然后坠落。
所有这些都被姜左摄入脑海,定格在姜左的作品里,表情不一的脸孔,空洞无神的眼睛,似在角落里邀约着一些寂寞的灵魂。
姜左第二次看到卓约的时候,已是九月了,这个城市还是一片翠绿。
[align=right]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-2-14 19:24:39编辑过][/align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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岛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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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
2006-9-17 21:3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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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楼
三
这个下午阳光不是很好,没有人们常说的天高云淡,却有一丝的闷热。是的,这是九月了,应该是温暖与绚烂的。夏天虽早从日历上被撕去,却在这个下午散发出最后的热情。
姜左觉得嘴唇有些干燥,看着从阳台搬回来的水仙,淡蓝色的花盘,翠绿的青杆,决定去喝点水。于是起身,在床柜上寻找纸怀的时候,碰翻了靠在墙上的一个画框,一双明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齐耳的短发伸向脖子。
哦,是黎飞。又一次完整的看到为她画的身体。是的,她很美。
黎飞曾是这水仙花的主人。那天,黎飞回来的时候,她笑着说,左左,我回来了。
他正在画画。转身对她微微一笑,平静地看着。
她从身后环住了他,同时把下巴不易觉察地抵在他的头发上。
可以抱我一下吗?她问。他说,好。
他搂着她的腰。她顺势的把身子偎在他的怀里。这个温存的姿势持续了很久,终于他再也控制不住她的轻颤,她的呼吸还有她致命的柔软。
在接下来的三天里,台灯整日地开着,窗户和门关得不透一丝风。他们抵死缠绵,不知疲倦。象烟花在瞬间绚丽绽放,直至巅峰,然后虚脱般地往下落,等到力量与欲望重新凝聚的时候,又腾空交织在一起。在短暂的恢复中,光着身子,一起淋浴戏水;在厨房里,在地板上听着音乐蠕动着舞步,或者在床上滚来滚去,蛇一样的扭动着彼此的身体,把床板弄得嘎嘎作响。偶尔,隔壁会传来一阵击打声,只是这声音,化成了催情的迷药,喘息声,轻声的呻吟,以及淋漓尽致的尖叫。从灼热到平缓,再从细语到激情高涨。这种潮湿,把这个封闭而亮堂的空间塞得满满的。空气里满是混合的气味。
姜左想他并不是没有留恋过,就象榛淮远游时的送别,就像此刻。看到镜框里的黎飞,心里一片茫然。也许是忘了是如何的别离。喜欢一个人很容易,忘却也很快。眼前这女孩,不知道是否曾爱过她。但她为什么在这里留下气息,只是因为短暂的栖身?姜左打开了音响,听任音乐在脑中回响。水仙花的香气时有时无,黎飞说过这叫做诱惑。
姜左曾十分迷恋她的身体。
而现在,姜左有点讨厌这眼前的一切。在以前,被他廖廖数笔勾勒出来的毛毛虫都是可爱的,于它的怜惜,是因为坠落时的那双枯寂的眼。如果能穿过它的眼瞳,触及它的脆弱,那它的心里定会有难以稀释的故事。姜左想尽力透过这双眼睛去寻找,让自己变得清澈些明朗些。只是这个过程让他心交力猝。
房间里还留有她的影子她的气味,只是,再也找不到真实,看不到。于是,姜左放弃了回忆。
觉得有点饿,姜左望了望香樟树下,就披了一件外衣下楼。走到烧烤摊边,边要了一个红薯,边打量四周。不知什么时候,边上开了一个网吧。
红薯被摊主拷得喷喷香,焦黑的外皮有一点炭尘,拿在手里是软软的,剥开它露出嫩黄的滑溜溜的肉,咬一口,热得烫舌,满嘴香甜。
如果,一切的进程都是计划中的按步就班,就会平淡无奇。
而此时,一个没有丝毫预兆的影子在他的视线里一闪而过,他连忙抬头,猎人般地捕捉到了她的身影。似曾相识。依旧是一束长发,发梢带着点酒红,白皙的皮肤,藏青牛仔裙,米黄凉鞋。这个来去如风的女子,卓约,此时就在咫尺之间。
她今天穿的依旧是黑衣。但不同的黑,质地的千变和款式的万化造就了她的不同的风情。如果说上次黑衣露肩的美艳烙下了印痕的话,那么现在她的黑色披肩下的温婉则更加神秘。
姜左怔怔地看着她撩起门帘,走进了网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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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-2-14 19:25:11编辑过][/align]
四
天空这时暗了下来。有几只鸟斜斜的飞过,停在树丫上喳喳地叫着。大片的乌云从远处飘来,看来这个城市马上就要下雨了。
姜左伸手摘了片樟叶,使劲地嗅了两下,是独特的樟香。在这个城市呆了这么久,却是第一次感受到这味道,清新自然。
抬脚踢飞刚才剥落的那红薯皮,看着它掉进流过树边的内河,溅起了水花,水印一圈一圈的扩散。姜左打量了四周,见没人注意他,脸上露着一丝的坏笑。抬手掸了两下,然后他推开网吧的门,大步走了进去。
几乎是一进门就发现了卓约,她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,左手夹着烟,右手按着鼠标,眼睛直直盯着电脑。
姜左在她身上逗留了滴答1秒后就随即跳开。这样的一个女子,坐在窗口的位置,酒红的长发,遮着一半看上去略为苍白的面庞,还有一半却松散的被拢在耳后。看她用硕长的手指夹着烟,浅尝辄止的吐出烟雾。
姜左隔着几个位置坐了下来。卓约似乎没有发现有人注视着她,偶尔抬头张望,眼光在周遭一扫而过,没有一点惊奇,转而又低下头。
在这样的角落,不象是为了引起别人的注意,到觉得是在拒绝别人的告近。她或许是一个寂寞的女孩,或是她因为脆弱需要安全,所以把自己放在窗口,便于逃离。
她打字飞快,指尖敲处,键盘发出‘答答’的响声,在姜左的耳朵里,除了敲打键盘的声音,别无其他。
她时而又不动声色地点上一支烟,任凭Q上的头像闪烁,面无表情淡定地坐着,一动不动。
一个小时后,她把包搭在肩上,手上拿着香烟与打火机,离开了网吧。姜左的内心有点落寞,这是第二次遇见了卓约,他们会前后离开,他们曾相遇过,然后擦身,象烟雾一样,遁形于人群中;或许以后再也遇不上,就算下次再见,也不知在何时何地,物是人非。或许这之间本不该有什么故事。
姜左坐在刚才卓约的位置上,找到了她的Q号。透过窗外,外面已下起了细细的雨,一片模糊,望着下面的街道,行人寥落。有车打着灯眩目地开过来,一、二、三……。卓约呢,姜左的目光四处寻找她的黑色披肩,她却已不见。
姜左托着腮,想着那个隐约的背影,而这个影子明显属于另一个世界。
而这些对于卓约来说是最平常不过的事,就如某天一个卖花的小女孩,或者在某次晨起时,赤足走在公园里的碎石小道。可是谁能注释生命中的种种邂逅?若成暗礁,又岂是转身一躲而免于触及?
姜左觉得有点懊恼。想起了黎飞。那一刻的惊鸿一瞥,似水流年。
正对着窗户的那棵樟树是姜左唯一远眺的东西。在他的心里,已凭添了许多神秘的传说。比如很多年很多年以前,有一对情侣在这顶着月光私订终身;很多年很多年以前,一场大火后,这周围近乎荒芜,这树丝毫未伤,却更见葱郁。树的周围现已成了一个小小的公园,高高低低,错落着不同的景观。色泽青翠,质地微凉,如恍恍惚惚的梦幻,遥远无限。
边上有一幢房子,三层楼,西式风格,尖尖的屋顶。许是年代久远,墙上爬满蔷薇。想必花满季节,施施然地花开时,会有盛放的美。
姜左在夏夜时分常坐在树下纳凉。内河里偶尔还会泊着一张竹排,河面上灯影点点,还有被风吹皱的缕缕水痕,亦有竹排荡起微微的水波。这条河曲曲折折,在倏然转弯处,仿如命运之尾声。每每,这般的感觉如水花般溅在眉间的时候,它总怀疑自己的眼睛不可靠,恍若只是一种错觉。
而这幢旧式小洋房,姜左从未见大门开过。这里怎么会没人住呢?
[align=right]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-2-14 19:25:35编辑过][/align]
五
那是三月。在连绵的春雨后,天是明晃晃的蓝。迎着随风而起的柳絮,黎飞早早地披衣起床。坐在床沿上看着这个才华横溢却囊中略显羞涩的男子,呵出的气息在微凉的空气里一次又一次地抚摸着姜左的脸,如水仙花上的露珠,一碰即碎。
“姜左,”她拉扯着被角低声说,“我要走了。我所要的是你不能给的。”
如果,彼时,姜左听到这句话;如果那天姜左对黎飞说,如果不让你走,你还会不会走?那黎飞还会不会把过去一笔抹杀?她的心跳声还会不会跟着姜左的节奏,不漏一拍呢?
有很多事情的发生一开始会觉得突兀,而事实真相往往是两两颠倒。其过程不过是听任命运的安排,续貂行事。
总有些细枝末叶是微不足道的,被忽视的也往往是理所当然。就象樟树上的枝枝叶叶,哪一片,哪一枝是可有可无的?谁重要,谁又是次要的呢?
一直记得黎飞那晚的样子。头发随意散落,一本时尚杂志遮着脸,有些微的鼾声,还有些微的口水从嘴角流了出来,两条腿搁在扶手上。样子不是很淑女,但很真实。象平时走在大街上,她总无所顾忌,走路边哼边跳,还不时踢几脚遗落在地上的杂物。
可是,在这个纷纷扬扬的年代,会有多少人自始至终地守着一个人?有谁会知道永远到底有多远?等回忆风生水起的时候,如同前生。
黎飞到底还是把姜左一个人丢在了阳台上。而不是每当姜左倚着栏杆时,从身后抱着他,然后不被察觉地磨蹭着他的后背。
而事实是,要把两瓶不同PH值的溶液进行中和成无色无味的液体,不要说结论不能成立,就算是理由也不够充分。所以,不妨打开瓶盖,各自风干。
(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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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-2-14 19:26:04编辑过][/align]
这小说此前不久曾在别的地方发过,因种种原因,都没有续完。
这应该是最后一地了吧。争取两天一续。呵呵。
欢迎大家多提意见,若有不妥处请加以指正。谢谢大家。
[align=right]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-9-17 21:52:08编辑过][/align]
以下是引用九分半在2006-9-17 21:51:33的发言:
这小说此前不久曾在别的地方发过,因种种原因,都没有续完。
这应该是最后一地了吧。争取两天一续。呵呵。
欢迎大家多提意见,若有不妥处请加以指正。谢谢大家。
等着看精彩下文呢[em01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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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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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
2006-9-19 13:5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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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楼
呵呵,固起来读吧。
先上茶,一起喝。
[em27][em27]
我回来了!!
挖哈哈哈,9分半,嘿嘿,这个ID是我注册的!嘿嘿
9分热烈欢迎大才子!!
还没写完的呀~~~严重要求楼主同志动作迅速点!
老兄,俺都写了N万字了,等你N苦啊。
最近是不是泡妞去辽,紧急呼叫续集。
[em01][em27]
我等的桃花都谢了~~
还没有续吗?
六
姜左已习惯早起,喜欢披着晨曦在阳台上写生。
如果还有人认为,画画的人都凭着一时的灵感去创作,那是大错特错了。天道酬勤,无非是说凡事得靠一个勤字,最高的天分也得不懈地努力。否则碌碌无为,一事无成。
姜左常给几家时尚杂志投稿,大多是对封面之类的设计图稿。有时候出版社还会寄几段文字过来,姜左根据自己对文字的理解创作插图。报酬虽然不多,但也可以支撑一些时日。
姜左的画时而浓烈,时而淡雅。于色彩和线条,他崇尚自然随意。有时草草勾勒几笔,便是生动有加。
转眼便是中秋。在这个季节里,满周遭是凋萎的花枝,残败的草坪,盛夏时的繁华早已一一褪尽。只有偶尔从樟树某处发出的秋虫的嘀咕声里,还能略微的透露出尚存一丝生机。姜左时时在想,那幢房子怎么没人住呢?
从姜左的阳台上看去,小楼里面还有一个小花园,想是无人照看,花园里颇生杂草。有一座小小的假山,一弯紫藤被勾折成一个小小的凉亭,亭下有石凳,石桌。底楼有扇大的落地窗,从二层的阳台上长长的挂下一盆吊兰,瘦瘦的枝茎纷纷垂下,姿势曼妙。若是,能站在这里,那定是画中人了。如此看来,这里的主人定是个考究精致的人。
只是,为什么没人住呢?
很快,有人搬了过来。只是姜左不知。
姜左看见她的时候,是一个清晨。他正在阳台上试着调试雨后天晴的蓝。风扑扑地吹在脸上,有些冷。
他把颜料一次又一次的进行配比,不是太深,就是太浅。终是没融到自己想要的那种蓝。一时懊恼,便在画板上胡乱涂鸦。画面上是一幢房子,墙上爬满蔷薇,一盆吊兰正怯生生的开着花。
姜左无意间往樟树那边看去,一下便看见她了。
隔着薄薄的窗帘,能隐约看见她身着露肩的长裙,轻快地在地板上来回地走着,撩起的长裙露出涂满蔻色的脚趾。这般看去,朦朦胧胧,不很真切,倒也有一种恍惚薄脆的美。
适时,一阵风过,垂下的那盆吊兰左摇右晃,那长长的枝条似乎想要探进窗户。她便一惊,想来是别人的房子,若是玻璃碎了,该如何向主人交代?就伸手一挡。继而宛尔一笑,知是多余了。这一瞬的惊悸,让姜生顿生怜惜。
姜左又觉得她的眼神朝他这边远远地扫过来,似乎目光一接,姜左居然无法从她的身上离开。虽说是无心的偷看,倒也是泄露了姜左内心的秘密。
之后,姜左无数次在阳台偷窥着她。
她用卡通的杯子喝水,木质梳子梳头。斜斜地躺在沙发上看书,那侧卧的身影,如远处的山岭般,时高时低,曲线浑圆。
姜左一次又一次幻想着她的身体,从披着晨曦到送尽暮霭,然后把这些不明所以的激情发泄在画布上。每次,她抬头望向窗外时,姜左便飞快地从阳台上逃离,面红耳赤。
这些狂乱,不可与外人知,也不可道。但让姜左无处可逃。
[align=right]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-2-14 19:33:01编辑过][/align]
七:
姜左在网吧见到卓约的第二天深夜,就利用Q号找到了卓约。有一丝紧张,姜左不知道该在好友验证的请求里说些什么。一片空白,似乎被阳光刺痛了眼睛,丧失了所有的语言。
想起遇到她的那一天,刚好下雨,便有意地写了二句诗:落花人独立,微雨燕双飞。
等待的过程让人焦灼不安。心里有一些东西涌了上来。
卓约并没有象外表这般冷峻,很快就接受了他。
他:嘿!
她:嘿!
他:这么晚还在线啊?
她:呵,你不也是?
情节老套,对话也没无新意。或是因为夜半无人,更容易从彼此的身上看到了寂寞的影子。
他:怎么还不睡觉?
她:呵,怎么也不先问问自己呢?
他:嗯。因为夜这么黑,把自己生生隔离。
她:嗯。那是静谧,一点点把自己带入天堂。
他:黑夜把白天折叠,怎么也无法伸展。
她:时间也在无限地延长,移动的时针拔也拔不回来。
彼此试探,彼此交锋。这样的对话直接又简单。他们都有猫一样敏锐的嗅觉与灵敏,一起对抗黑夜的漫长。……
他:我下了。你也早点睡。
她:嗯,你也是。
姜左起身。一丝风从门外钻了进来,掠过指尖,仿佛是不经意邂逅的样子,脆弱而纠缠,潮湿又滋润。
姜左背着画夹从外面写生回来,在小巷闲散地走着。偶尔还会遇见几个小孩从身边追逐着跑过。
小巷里人有些少。樟树下那个烤红薯的人不见了。有谁还能记起那个午后,他把红薯皮踢进河里,又尾随卓约进了网吧呢?谁又知道彼时是怎样的好奇又怎样的坏笑?
一片树叶落了下来,像谁的忧伤在飞。
微笑依然明朗,足以用来怀念。只是转身之间,记忆已倏地转了个弯,站在了彼岸。
姜左抱住樟树,把脸贴在潮湿又粗糙的树干上,眼前清晰可见的是,刻出来的歪歪扭扭字迹以及看不懂的图案,只是忘了岁月。
黎飞走的前一个晚上,姜左正整理好画布。听到楼下有汽车马达熄火的声音,便拉开窗帘。看见黎飞与一个男人在车上拥抱,她的双臂环着他的脖子,身子向后仰去,象一把待发的弓。
这个男人似乎看到屋内的姜左,侧头放肆地与姜左对视。
姜左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能感觉到他的得意与挑战,还有无言的胜利。
阳台上的水仙依然开得奔放,香气在房间里肆意地蔓延。原来只是刹那芳华。
姜左松开抱着樟树的手,仔细辨认着掌心中的纹路。看不清哪里是开始,哪里又是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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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-2-14 19:40:29编辑过][/align]
八:
彼时,姜左总是会在网上遇见卓约。
两个人一样的孤单,不浅也不淡。象春日午后的影子,看得见。
她:我总是大口大口地吃鱼。酸菜鱼,黑鱼三吃,要很辣很辣的那种。总是吃不厌。
他:啊?我最讨厌的就是鱼,一闻到鱼腥味就反胃。
她:我这么喜欢吃鱼,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栽在鱼身上。
他:啊?被鱼吃了?
她:有一天吃鱼,浑身长了豆豆。红红的一颗颗,一抓就一大把,还会四处扩散。全身都是。
他:啊?过敏了?
她:我还喜欢吃冰淇淋。
他:女孩子总是喜欢吃甜点。
她:生活太过苦涩,吃点甜点,没什么不好。
姜左想,卓约笑起来定是甜美自然,如果还有颗小虎牙,更会让人欢喜。但她突然凝神的瞬间,却有不可名状的婉转抑郁。
在卓约的主页里有一篇小说,写两个素昧平生的男女,在酒吧不期而遇。总会在每个周末不约而同地遇见,最后相识。同一张桌子,同一种酒。因为寂寞,需要诉说。所以彼此聊天,渐渐觉得有了依赖。后来,一个要逃,一个不肯。
他:为什么你的小说里会有那么多的未知?
她:谁也不能预知未来。早已不是阳光下的少年,是背着行李随时撤退的人。除了怀念,找不到可以对抗时间的任何姿态。
另一篇小说叙述了一个很简单的故事。他们相爱,她是他的,他也是她的,这坚贞的誓言却被残酷的真相撞得支离破碎。因沉默太久,变得面目全非。后来她真的消失,而他却在沉默里的等待里散发出温柔与忧伤。
在结尾的时候,她说,谁也不是谁。誓言口说无凭,有什么能敌得过时间?离别,然后遗忘,不过如此。
他:为什么要轻言离别?
她:因为美好被轻易击碎,若要再次捡拾拼盘,也是勉强。
他:如果再次转身,是不是还能重现旧日美好?
她:当我转身,便不再回来。
他:为什么要这么决绝?
她:承诺不过是无字之书,可以轻易推翻与修改。
姜左把头抵在桌沿上,眼眶里突然涌出大滴大滴的泪水。
……
她:觉得被背叛了吗?
他:不知道,她说过,我们的爱情象水仙。镜子里的自己总是在若隐若现地嘲笑我。
她:你们在一起有多久?
他:快一年了。我在河边写生,她失足,我救起了她,然后同居。她是一个刚来城市找工的女孩。
她:分手时都说了些什么?
他:我看到她走的前晚,有个男子送她回家,他用胜利的姿态傲视着我。
她:一个女子,若要过上好的生活并不难。只要她愿意,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体来获得谋生的途径。
姜左点了一支烟,是三五。大声地咳嗽,呛出了泪水。姜左开始极力寻找黎飞的影子,却发现她似空中的烟雾,飘忽不停。看不清,抓不住。
他:她很漂亮,但目光闪烁游离。在这一年里,我拼命工作,供着两个人的生活。我迷恋她的身体,一次又一次地做爱,我想那个时候曾经爱过她。但我现在能闻到的,只有水仙花的味道。
她:有时候,我们得而不求,有时却求而不得。
姜左还记得那个下午,他在画画,黎飞从背后抱住他,说,左左,抱抱我。
他:她几乎带走了她所有的东西。唯一留下的就是为她画的画像。
她:时间会抹去一切,包括记忆,包括美好。
他:是。在她走后的一些日子,我疯狂地画,疯狂地写生。一边笑,一边流泪。
她:每条路都是会有尽头的,但还是要走下去,继续走下去。直到死去。
他:我想打电话给你。能不能把电话给我?
她:这只是网络。有它自己的规则。不要轻易超越,慢慢来。
她:你说你是个看海的人,却做着大海的梦。
他:我有我的梦想。但很遥远。希望有一天有我的画展,把自己喜欢女孩娶回家。
姜左最后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留给了卓约,在话别的那一刻,姜左似乎觉得这又是一场让人沦陷的赌局,一边是他,一边是她。
[align=right]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-2-14 19:41:38编辑过][/align]
九:
卓约似乎是为姜左量身定做的。她散发出来的气息很奇特,让姜左能听见血管爆裂的声音,宛若丝绸生生被撕开的声音。
与卓约聊天的这些日子,姜左经常会梦见大海,湛蓝湛蓝,分不清哪是天,哪是海。或有影片中的惊涛拍岸,又或有照片中的扁舟一叶,上面有海鸟飞过。
梦境中的海会显得很随意,有时只是一小片海。但那深不可测的海水,又让姜左觉得温情,柔和。他在海里游。海水很冷,浸满全身。姜左用劲地划,奋力地想游向对岸,但总在原地打转。海水由蓝变红,由红变灰,然后又暗下去,最后只剩下一片黑暗。姜左大口地喘气,用力挣扎。直到窒息醒来。
姜左曾问过卓约,为什么总是做着同样的梦境。她说,可能因疲劳而产生的幻觉,要好好休息。
卓约有一次问他,如果有一天她不见了,会不会记得她。姜左说,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呢。她说,比如学小鸟飞翔,从高处狠狠坠下来,听风呼啸的声音;又比如想尝一口猩热的血味,用刀割开手腕。
姜左说,别瞎说。虽然觉得自己卑微,犹如飘落在水中的花瓣,被无情地载走。但在心里,依然会记得你清晰的影像,一如当初。
六月的天空,雨下得纷纷扬扬,让姜左顿觉潮湿滋润。一天一个欢喜。日历被翻得哗哗响。
总有猝不及防的时候,让人无所适从。
卓约突然不见了。一天,两天,半个月……一个月,直至更长。卓约的QQ始终没有亮起来,跳跃的红色头像变成了灰色。姜左怀在希望在等待,希望可以在又一次的偶遇中,面带微笑。
晚霞褪尽它的温柔,夕阳西沉,落到了山的那一边。夜色渐浓,街上的许多人面目模糊,五官不清。脚下似乎都多了两个轮子,或是长了翅膀,飞快地从身边溜走,而卓约又在哪里呢?
姜左总是不错过目力所及的女子,而她们似乎都穿着质地不同的黑色外套,面容冷峻,一言不发。哪一个又是匆匆的她呢?
她曾经那么的近过,在车站,在墙角拐弯处,擦肩时也没能识得;又是那么的远过,在虚拟的网络里,看不到真切。卓约,到底要在怎样的月色下,还能再次相遇?
曾经的笑语,往日的欢颜,终是留不住。一撒手便是落红委地,让姜左独自收拾残局。夜晚的风不由分说地破门而入,撒开了窗帘,掀翻了画架,遍地都是狼狈不堪的画稿。
墙上的蔷薇止不住地蔓延。那时,有海浪的声音,有飞鸟的踪迹。还有满眼的葱郁希望依然。
姜左会时常发呆地看着窗外,看窗外的天,天上的云。只是云走得太快,来不及看清便消失无影。他知道,与卓约的故事该是到此为止了,更没有后来。他还来不及压上筹码赌一把,就输得体无完肤。一晃而过的似水流年,也不过如此。
总有一些心事是要被不动声色地埋葬的。姜左在失望与期待中挨过整个夏天。他想他再也不需要了。直到眨眼而至的秋天,直到看见远处小楼里住着的那个面目不清的女子。
所入目的,皆是柳绿桃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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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-2-14 19:42:27编辑过][/align]
十:
对面小楼里这个女子的出现,顿让姜左有了依托感,填补了卓约离去的空缺。
他觉得她是一片云,静静地停在他的面前,让他画,让他配色,背景是蓝色的大海,美丽忧郁。远方风帆飘飘。
姜左会把画好的画,挂在阳台上。有梦幻的云彩,静谧的海,画中的女子弯腰拾贝嬉水,背影半倾,赤足淌水。然后转过身来,对着他笑。
总会在倏忽之间,能看到她纤巧的背影,玲珑的身形。
秋深。满眼的枫叶红红火火,似铺天盖地的一片火焰。灿烂的阳光暖暖地照在姜左的脸上,他的心便飞扬了起来。
夜晚,姜左的心似被激情燃烧着。便悄悄地去了樟树边上的那幢小楼。
让姜左出乎意料的是,小楼的大门居然没上锁,半掩的门轻易地被推开了。
园子里有一座假山,小小的凉亭。大大的落地窗,吊兰枝茎纷纷垂下,姿势曼妙。
姜左进屋,脚下是软软的地毯,足以把脚步声消失殆尽。
屋里尽是欧式风格。流线型的西式壁灯,还有西式的沙发,茶几,椅子格调高贵典雅,浪漫含蓄。墙面是有大朵大朵的花的壁纸。暖黄的色调,能让心情收放自如。
楼梯的一侧墙上,挂着几幅风格迥异的书画,有毕加索的向日葵,有郑板桥的竹,王羲之的兰亭集序。虽然尽是赝品,却极显画者之功底。
他在一幅叫《看海的人》的画前止步。画中的女子宛若仙子,光脚站在沙滩上,海水一漾一漾地亲吻着祼足。面若满月,长长的黑发被微风吹起,遮掩了大半个脸,只留下一双顾盼流转的双眸。她的前方,是一望无际的大海,有海鸟飞翔。
姜左有些迟疑地打量着这幅画,这般的似曾相识。仿佛出自他的手。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,在竭力回忆这幅画出自何处。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与不可预知的未来向他铺天盖地袭身而来。
姜左曾在阳台上无数次偷窥过这个面目模糊的女子,也无数次幻想过能把她抱在怀里,然后告诉她他狠狠地迷恋着。
没想到的是,这样的幻想,竟在这样的夜晚实现得是如此顺利。
她站在窗前,听到有人推门而进,转过身来,扬起嘴角,浅浅微笑着。伸出一只手,似在招唤,似在引导。
姜左一步一步走向她,脸颊通红。皮肤那么白,几乎透明。又泛着红润,泛着光泽。她闭上了眼睛,她的胸部微微耸动。有一股热流在姜左的小腹里聚了起来,呼吸急促。
姜左正要把他的手放在她瘦削的肩上时,突然听到像是画框跌落的声音。
姜左突然惊醒,原来只是一个梦境,只是坐在自己的床上。
窗外,远处的天空,有晨曦一抹。一丝红光正透过云层,薄薄地渗透了开来。刚才梦境中的女子在这片黎明的曙光里变得格外动人。
他想,也许会有那么一天,真会遇见她,狭路相逢。他会对她说见过她,她也会说见过他,然后相视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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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:
每个在路上行走的人总会遇到行行色色的行者,他们不断的变换着面孔,回首,驻足,然后离去。
姜左始终无法忘记与卓约的那场相遇,那时她的模样,她的黑色外套,甚至从她身上若隐若现的风景。也许她从未曾远去,也许永远也无法企及。
清风晓寒,天空中似乎总抹着淡淡的一层灰,有不停的枯叶飘落,大街上的人也变得雍肿了起来。这些痕迹都有意无意地表明已是冬日了。
远在西藏的秦椎打电话过来。分开这么久,姜左还是第一次接到他的电话。
一阵寒暄过后,姜左说,那天在火车站偶遇的那个女孩,后来在网吧又见到了。姜左在电话里隐瞒了真相,只说是再次遇见,而不是尾随。秦椎在电话里有长久的沉默,说,姜左,她叫卓约,是我同学的妹妹。大四那年,她爱上了学长。租房同居,然后没完没了的争吵,吵完后又如胶似漆地沾在一起。毕业后,他们又留在同一个城市,那个男子又被老板的女儿看中,便不由分说地把她丢在原地。她付出了她的全部,对她来说,爱是她一个人的事。
姜左仿佛听见空中有撕裂的声音,是谁的心被碎成一瓣又一瓣?
姜左没有告诉秦淮他与她的聊天,也没有说她现在不见了。只是看着窗外。窗外,不见花开,只见叶落。
姜左每天把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。休息之余,就会在阳台上欣赏着远处小楼里的风景。
只是,从来未见这个女子出门,或者,只是错过了时间。或者,幻想太久,就会以为是真实。有时,明明见着她站在窗前,却看不清她的面容。姜左觉得离开或是眼前的女子,都有一种离开的姿势背对着他。卓约的离哥唱得悄无声息,对这个女子的幻爱,直叫人沉醉。
而未来的事情,谁知道会如何呢?
姜左没想到会再一次在网上遇到卓约。那天,姜左照例在网上寻找资料,突然卓约的头像突然亮了起来,她发了个笑脸给她。
姜左会努力去理解,她的突然消失,定有她自己的理由。他曾很多次设想过,若是再一次遇见,定会追问因何不发一言而离去。而此时,姜左突然不想追问为什么,很多的疑问,很多的话语,被生生的咽了回去。只是装作淡定地问了一句,现在还好吗?
最近参加了一场盛大而又隆重的婚礼。新娘子很美,穿着一身白色的婚纱。是挂在厨窗里让女人留恋往返,渴望的那种。啤酒,红酒,白酒不停地在我的胃里肆虐地奔跑,又似锐器划过心脏,与疼痛交织,几近麻木。新人过来敬酒,我笑。我看不清他脸上荡漾着是骄傲还是漠视。我有我的自尊。我看着他们微笑着说,这个城市充满谎言,爱情只是幻象,谁先动心谁就输,谁敢当真谁就上当。丢下愕然的她们,便转身离开。然后小心翼翼地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,在乌镇住了一段时间。
姜左,你可知道,忘却是我唯一要做的事,也是再次放生。因为,还要赶赴下一场爱情。
姜左说,总会有人一直在原地等待,守着暗夜花开时。
好長,今天沒心情看了